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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岭下——呼伦贝尔短笛

邹蓝
1997月01日02日


水乡泽国

  谁到我国著名的草原呼伦贝尔,都会如愿地见到那一望无际向着地平线伸展而去的绿茵。可是来到这片草原上,令我意外的倒是看到泽国水乡的景色。全国四大湖之一的呼伦湖(又名达赉湖)就在这里,面积达 2315 平方公里,与我故乡的太湖面积相当,位于北纬 48 度。在这一纬度上,除了东北以外,只有新疆北部的阿勒泰才有其最北端的友谊峰作为中、俄、蒙之间的界山在中国的版图以内。阿勒泰虽有名气不算小的乌伦古湖和哈纳斯湖,比起呼伦湖就大为逊色了。它是我国纬度最高的大湖。与之遥相呼应的是介于中国和蒙古之间的贝尔湖。两湖间有乌尔逊河沟通。呼伦贝尔草原的得名,却是因为这两个湖,确实难怪我会为在此见到如此之多的河流湖泊而惊奇。黑龙江的上游是额尔古纳河,额尔古纳河的上游是海拉尔河和蒙古流过来的克鲁伦河,海拉尔河又有伊敏河等源自大兴安岭北坡的无数上游大河小溪注入。呼伦贝尔共有呼伦湖、额尔古纳河及嫩江三大水系,流域内有河流 3000 余条,湖泊水泡子 500 余个,水资源总量达 338 亿立方米。地表水有 272 亿立方米,占内蒙的 73%。有如此之大的水面,渔业发达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467 万亩可养殖水面,占内蒙的一半,所产有鲫鱼、鲤鱼、红尾、白鲢、哲罗、狗鱼、银虾等,年产为 6000 吨。全国人均淡水量为 2400 立方米,在北方九个干旱省区仅为 500 立方米。仅以地表水计呼伦贝尔的 265 万人即可达到人均 1 万立方米,分别为全国和北方九省人均的 4 倍和 20 倍。在这片水美草肥的草原上,常可以看到黄牛和奶牛在小溪大河的浅滩上跋涉,吃草,简直就同水牛一样。蓝蓝的天上白云飘,下面有倒映蓝天的河水及绿草;牛羊成群在水边缓缓而行,此景如诗似画世上难见到。

  来到呼伦湖边,同行的社会学家郑也夫早有准备,脱下外衣就下了水。八月末的草原已是秋凉之意很盛了。但是既然在金沙江的高山雪溶水中也有过洗礼,在这里不下水就说不过去了。况且能在这个大湖游泳的机会确实不多,没带游泳裤也将就了。在我下去后,又有四五位抵抗不住诱惑也下了水。水虽凉了一点,正午的太阳倒送来些暖意,湖底皆是细柔的沙,湖面极开阔,草原、白云和白帆点点,令人心旷神怡,感觉舒畅。

  到呼伦贝尔,我事先只期待看到大草原。没想到还看到如此优美和壮阔的水乡景色。也难怪,没有了如此之多的水,呼伦贝尔草原也就不成其为中国最好的草原了。

草原

  呼伦贝尔草原,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草原。我能作此断言,是因为我的双脚曾经迈步在许多草原上:天山中的巴里坤草原、伊犁草原、帕米尔山中的塔什库尔干草原、青海海西的祁连草原、甘肃河西的祁连草原、昆仑和唐古拉之间的青南草原和藏北的羌塘草原,还有云南的滇西北草原。哪一处草原,都不如呼伦贝尔一样在降水和河流湖泊方面得天独厚。青南高原和羌塘草原的地貌景观与呼伦贝尔差不多,因为这一带是数条江河的发源地:黄河、通天河(金沙江)、雅砻江、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出境则为布拉马普特拉河,即恒河的一道支流〕。降水不少,平缓的地台上到处潴着一汪汪的水,在夏天则成为沼泽。但是这里海拔高达 4500 米上下,年均气温在零度以下,几乎是无人区,虽然面积巨大,仅在夏天偶有游牧者赶着牦牛和羊群在这里放牧。而且草地也严重退化,过度载畜和鼠穴甚多而破坏了牧场。青海的祁连牧场也不错,因为有祁连山的雪峰、茂密的森林和青海湖的衬托,景色很壮丽。但是比起呼盟,面积就太小了。而且它也地处高寒区,海拔在 3000 米上下。滇西北草原和天山草原差不多,都很优秀,但是面积因为高山之故而坦荡之处相当有限。内蒙本身的草原面积巨大,著名的有锡林郭勒和科尔沁草原,但是比起呼伦贝尔,都得甘拜下风,就是因为呼伦贝尔地势低平,海拔仅为 500 米左右,而降水充足,河湖分布广,草特别丰美。

  呼盟的海拉尔市和满洲里市,大概是我国中等城市在市中心向外望去能望得到地平线的仅有的两个城市。那略有起伏的绿色草原向着遥远的天边伸展而去;扑面而来的,则是带着芳草气息、令人陶醉的凉风。在这里,噪音和令人讨厌的废气都几乎不存在。对于长期生活在北京这样一个污染严重的大都会的我们一群人来说,这样一种感官的享受,实在是奢侈。

  不过,宏观看上去极有魅力的草原,也有令人预想不到的麻烦。在陈巴尔虎旗草原上的一个面积颇不小的湖呼和淖尔岸边停下来,我们便冲进草地,往湖岸奔去。谁想到密密的草丛中升腾起大群大群的蚊子,毫不犹豫地叮咬下去便猛吸血,任凭人的手掌狠狠地拍上去,真有 " 过把瘾就死 " 那种味道。想来黑龙江北大荒草甸里走出来的知青们如郑也夫等,对此小咬很有久违的感觉。面对蚊虫的突然袭击,我马上败下阵来。找来防蚊叮的药水涂在手臂和脖子上,才有胆量再次进入草地深处。随行的当地朋友笑着说,尝到厉害了吧?想到草原来而没有蚊子骚扰,是在五六月的春末夏初。嫩草初长而蚊子还没有出现。那时在草地上打滚才感觉好呢。

  想起来也是,既然水面如此之多,蚊子又岂能少得了?青海、西藏、甘肃和新疆、云南的草原上倒是具有没蚊子这个好处。

  就算没有蚊子叮,走在草地上也有麻烦。初秋季节,野草都已经结籽。狼针草等的籽上都带着钩,人畜一走过,就钩上去而随行至远方去繁殖了。那狼针草的籽,结在一根长长的茎的前端上,犹如一根微型的标枪。我把这些 " 标枪 " 从裤筒上拉下来,往同行者背上投去,还真的扎了上去。其它草籽则如微型水雷,靠一个个钩子状的 " 触角 " 钩在鞋帮上和裤腿上。要把草籽弄下来可真得费些工夫呢。穿短裤和裙子的人倒不会有这样的麻烦,可是皮肤上都被硬草和刺草骚扰得不轻,再说还有蚊子呢。

  不过能到呼伦贝尔走一走,认识边境上这片神奇的土地(更准确地说是草原),就算再被蚊子多骚扰一番,也是值得的。大家都作如此想。

成吉思汗的故乡

  成吉思汗是世界史上有名的人物。记得 1988 年夏我随现任经贸副部长龙永图先生陪同联合国系统驻华总代表孔雷飒夫妇到新疆视察联合国援建项目,与他们谈到成吉思汗和中亚汗国时,话题总是不短。我知道这位蒙古英雄的陵墓在内蒙伊克昭盟的伊金霍洛旗(此处现在的出名产品是羊绒衫)。但是我没有去过那里。在甘肃榆中的兴隆山我得知,抗日战争期间,为防日寇破坏成吉思汗陵,国民政府将其灵柩迁至草木繁茂的兴隆山,后来又迁至更后方而更安全的青海西宁塔尔寺。不过我对他的出生地究竟在何方一无所知。问别人也是一片茫然。火车经哈尔滨过齐齐哈尔后,见一小站名 " 成吉思汗 ",我心中似有感觉。

  到海拉尔,见了代职任副盟长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老友刘迎秋教授,才从他口里知道,呼伦贝尔是成吉思汗的故乡,具体说是在今额尔古纳河东岸我国境内的室韦为中心的一片地方(额尔古纳右旗室韦镇一带)。蒙兀室韦部一度外迁至相邻的今蒙古肯特山区。他成年后率兵又返回故乡。1202 年秋成吉思汗全面击溃当时定居在呼伦贝尔的塔塔尔六部人,从而占领了这一片肥沃的土地,同时还控有肯特山区。有了这两片蒙古最好的草原,对他这位雄才大略的草原英雄来说,好比如虎添翼。以此为实力几年中他就统一了蒙古高原。1206 年他在全蒙各部首领的大会上被正式立为大汗。以这里为战略基地和后方,成吉思汗在 1218 年至 1223 年,1236 年至 1241 年,1252 年至 1259 年三次统帅大军从东向西席卷欧亚大陆,把领土扩张到西欧罗马教皇的脚下和小亚细亚、中东的叙利亚,并在中亚建立了藩属中央的钦察、察合台、窝阔台、伊利这四大汗国,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地跨欧亚的元帝国。

  1214 年,成吉思汗把呼伦贝尔大部分地区分封给他的大弟弟拙赤·哈萨尔。据考古证明,其故城就是额尔古纳右旗的黑山头古城。这一古城呈长方形,周长 2200 米,分内外两城。内城位于外城中心偏东,亦呈长方形。1986 年,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将其列为区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从呼伦贝尔这片肥沃的草原走出去的,不仅有蒙古人,还有别的民族。

  统一黄河流域各部族,建立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中央王朝-北魏的,是拓拔鲜卑人。其祖先就生活在呼伦贝尔地区。1980 年在鄂伦春旗阿里河镇附近发现的嘎仙洞-鲜卑旧墟石室,以及在满洲里扎赉诺尔矿区发现的数百鲜卑墓葬,便是证明。北魏王朝给我们留下的最重要文化遗产中最为大众熟知的,有大同云岗石窟和洛阳龙门石窟。

  我国已故著名史学家翦伯赞教授有这样一段话:

  " 呼伦贝尔不仅现在是内蒙古的一个最好的牧区,自古以来就是最好的草原。这个草原一直是游牧民族的历史摇篮,出现在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民族:鲜卑人、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都是在这个摇篮里长大的,又都在这里渡过了他们历史上的青春时代。

  " 这些游牧民族一个跟着一个进入这个地区,走上历史舞台,又一个跟着一个从这个地区消失,退出历史舞台。"

  匈奴也曾在这里活动过。汉朝的卫青素以抗击匈奴而著称,大家只知道他在西域大显雄威。很少有人知道卫青在公元前 119 年春天受汉武帝之命出击匈奴左贤王领地(东蒙,含今贝加尔湖地区和满洲里一带),挥师直抵克鲁伦河流域及呼伦湖畔。这是中原王朝第一次将兵力派到这里。

  草原承载了太多的历史,也开始疲劳了。在陈巴尔虎至满洲里的路上,已经出现一片足有数百亩的沙丘,在绿草和水面之间特别刺目。如不采取措施,沙漠化进程得不到控制,呼伦贝尔草原未来的命运实在堪忧。40 年来草原退化已经使她的面貌有所改变,本来这里真正是能 " 风吹草低见牛羊 " 的。

  现在草原还是很美的。" 呼伦贝尔美 ",草原上有这样一支歌,这也是当地的官员和民众爱唱的歌。他们有十足的理由,满怀自豪地歌唱自己的家乡,因为她是那样的英雄辈出,又是如此地壮美。在回北京的行囊中,民歌磁带和三卷胶卷留住了我对呼伦贝尔的美好回忆。我衷心希望呼伦贝尔草原永远是这样地壮美。

  中国西部发展报 1997 年 1 月 2 日,9 日,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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